冰雪

被限购的魔花以及我们熟悉的疯狂

2020-01-16 08:51:53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四名全副武装的劫匪,驾车冲向长春,目标是抢劫一盆君子兰。

岫岩乌玉花盆内,君子兰微微颤抖,天边是1945年的弯月。

长春伪满皇宫的围墙已被炸开,溥仪狼狈出逃。夜幕中脚步声杂乱,有人抱起君子兰,隐入墙外黑沉沉的市井之中。

流落民间的君子兰,开始积蓄魔性,等待它的荒诞时刻。

八十年代,君子兰破土而出,癫狂了半个中国,而癫狂的起点,正是长春。

这座包裹在风雪中的重工业城市,意外陷入君子兰狂热。

数年内,君子兰售价一路疯涨,从每盆数元,涨至每盆数万元,期间当地 连发“限兰令”,却反而助力价格飙升。

面对热潮,长春市民一度惘然。有工厂工程师发出我们熟悉的哀叹:我一个月工资几十元,一年不过数百元,我不吃不喝一辈子,也买不起一盆花了。

很快,他们就投身热潮之中。鼓声隆隆,君子兰在各色人等手中争相传递,制造着无数财富神话。

本土市民、外地商客、国营企业、港商外商,都是击鼓传花的一员。民间说法称,因卖君子兰,长春当时百万富豪超过3位,身家数十万的达数十位。

巅峰时刻,有港商看中花卉大王郭凤仪一盆君子兰“凤冠”。港商直接提出,以当时最豪华的皇冠轿车,换这盆君子兰。

彼时,郭凤仪等花贩,才是长春的风云人物。他们出入乘高档轿车,宴请有秘书相随。作为君子兰“开发商”,他们能左右市场定价,改变风潮走向。

1984年,郭凤仪在长春成立了全国第一家君子兰花卉公司,开业那天一百多个记者到场采访,市农工商领导争相来贺。

公司所在的斯大林大街被堵得水泄不通,“放进来一批人,过十分钟就往外撵,换下一批。”

很快,长春连开十大君子兰市场和数百家花木商店。工商数据显示,每日流连市场人数超40万,已超当时长春人口四分之一。市场上,不乏操着闽南口音和新疆口音的外地客。

有人在回忆录中记载了昔日的疯狂:端一盆君子兰,不用走完整条街,价格就能涨三次。

狂热之际,长春干脆创办了一张《君子兰报》,每周一期,每期四版。

解放牌汽车飞驰而过,卷起烟尘。烟尘中的男男女女,攥着《君子兰报》,奔向君子兰市场。

一如三十年后,攥着开发商传单,喘息着挤进售楼处的我们。

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长青的基业。

范曾为君子兰作画,启功为君子兰题字,侯宝林来演出要讲一段有关君子兰的笑话讨好观众。全市的报纸副刊都叫君子兰,挂历一年连封面十三张全用君子兰彩照。电视节目用君子兰做片头,新建公园依旧以君子兰命名。

全民皆养兰花,满城无心工作,君子兰就是财富等价物,划分着财富阶层。

档案记载,1984年长春君子兰相关盗窃抢劫案127起;1985年1至5月为243起,发案率有增无减。传闻中,公安局长和法院院长的君子兰都被盗了。

省某机关技术员的弟弟,贪恋哥哥家君子兰,上门抢夺,导致口角,打晕兄嫂后,将嫂子塞入炕洞,致其死亡。

最终,弟弟被判死刑。消息一度登上香港报纸,名为《嫂弟俩为一盆花双双毙命》。

躁意向整个东三省蔓延。辽宁某中型城市检察院的方姓检察官,听闻长春满城“绿色金条”,便纠结兄弟,全员持枪,驾越野吉普,夜奔长春。

然而消息走漏,车刚出城,长春警方便接电话,全城严阵以待,劫匪刚到养花大户门前便陷入包围。

1985年2月18日,当地报纸刊载新闻,“抢劫盗窃君子兰花惯犯姜某,以砸碎玻璃、撬门等手段,先后盗窃君子兰花十七株。尤为严重的是,有一次他竟闯入汽车厂职工宿舍武某的家里,强行抢走成龄君子兰花一株……法院决定从严惩处这个无耻之徒,判处姜犯有期徒刑十四年,剥夺政治权利三年。”

盗花者,十四年,有人拍手称快,但更多人深陷惘然。

在满是投机的气息中,风潮向病态演进。民间在集资抢购君子兰,国营单位用公款抢购君子兰,还有人用君子兰行贿受贿。

一切在高歌猛进中摇摇欲坠。鞍山有老工人又发出我们熟悉的疑问:为什么我工作几十年,比不上买卖一盆君子兰?

他写信给鞍山市长,怒斥,“你们是要钢铁,还是要君子兰?”

君子兰在风中无言,看着这些贪婪、急躁或者愤怒的人们,花朵如同嘲讽的笑容。

其实我们离那个时代,离那座城,只有一步之遥。

八十年代初的长春,一样经历着“特区时刻”,南方小渔村设立特区的消息遥遥传来,没人能猜到特区对时代的改变。

他们也经历着知识焦虑,高考刚刚恢复,急需用知识改变命运。

他们同样经历着财富分层,身边平庸的穷邻居,抓住一个机遇,可能就是艳羡的万元户。

在浮躁的思潮之下,再荒谬的蝴蝶,也会掀动惊人风暴。

甚至,他们同样经历了限购潮。

1982年,长春市出台君子兰“限价令”,规定一盆君子兰售价不得超过200元。

一年后,当地 再发《有关君子兰交易的若干规定》,除了限价,还强调卖花要征收8%营业税,“一次交易额超过5000元以上的,税率要加成,超过万元以上的,还要加倍。”

然而限价令如烈火烹油,让民间交易更加炽热。此后,随着“发展窗台经济”战略提出,以及君子兰被命为市花,限价也被默认打开。

多方助力下,君子兰热节节攀升,向整个中国蔓延,热潮中的人们坚信,君子兰会永享尊崇,价格会只涨不跌。

乐弦在 时崩断。1985年初夏,《 日报》连发数评,质疑君子兰热潮。《团结报》、《天津日报》等均发檄文。

《人民日报》则以《君子兰为什么风靡长春?》为题怒问:长春市民的人均收入多少?我们国家的人均收入有多少?花卉何以天价?直言君子兰是“虚业”。

审判日在当年6月1日到来。

长春市 发布严令:机关、企业和事业单位不得用公款买君子兰;各单位的领导干部养植君子兰只准观赏,不准出售;在职职工和 员,不得从事君子兰的倒买倒卖活动,对于屡教不改的要给予纪律处分,直至开除公职和党籍。

长春人将记忆中那个夏天,称为“黑色之夏”,身价数万的君子兰转眼间便无人问津。

有人破产,有人入狱,有人自杀而亡。一个时代的荒诞梦境支离破碎。

浑浑噩噩中,寒冬到来,成千上万的花苗,丢弃街头,冻寒而亡。

那些在热潮中尝尽悲喜的人们,收拾了几年心情,成为中国第一代股民。

君子兰则被放在家中一角,回归素雅。

一代代90后00后在花盆前嬉闹而过,没人知道,花盆泥土下的根须中,曾蕴藏了怎样的疯狂。

摩登时刻:

这是历史中隐藏的段落,我却读到熟悉的癫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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